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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驹 | 探索真实,重夺想象

来源:银杏基金会

· 银杏年会

各位伙伴上午好。
 
(第一部分:“我们的视界”和“世界的视界”)
前几天和朋友聊天时,大家纷纷吐槽,说“世风日下,网上一片乌烟瘴气”。其中一位朋友用手机打开新闻客户端,边翻动评论区的跟帖边叹气,感慨“这个社会怎么了?这个世界还好吗”?
我一看,是一个社会新闻,评论区里的确是各种充满情绪的掐架和地域攻击。边看这些跟帖,边在想或许是因为很多原本不上网的人开始上网了,或许是因为很多的人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在网上说话,现在他们开始有了网上发言的能力,于是评论区一下就变乱了。当我们开始讨论这个问题时,大家又陷入了沉默和思考,然后就开始说到“我们要教育他们,要让他们知道该怎么在网上说话,像我们这样说话”。
当时我就问几个朋友,你们是怎么定义你们所谓的网络发言的礼仪、礼貌的?结果,一个朋友开始列举自己的上网历史:当年从天涯论坛开始混,先是在BBS上灌水,然后写博客和Space,然后用微博,期间还有校内、人人、开心网,最后到了微信等等。他说,我们经历了这些,所以我们知道如何可以在网上与别人和谐相处。但是,在评论区的这些人不知道,他们会骂来骂去。
这次聊天,让我对那些“只会骂来骂去”的“他们”产生了兴趣,他们到底是谁?他们为什么会有这些举动?后来,我查到去年中国互联网中心的一份报告,其中说到:咱们的新增网民近一半来自于农村地区,而且这些新增网民中有69.2%是通过手机实现的上网。这也就是说,超过三分之一的网络新人,是身处农村,并且通过手机上网。
这说明了什么?是不是因为智能手机越来越廉价,而网费也越来越便宜,从而进一步打破了互联网的壁垒,让更多的人有机会进入互联网?而我们在座的很多人,或许都经历过BBS的时代,我们经历过用台式电脑、笔记本,然后才是手机上网,甚至平板电脑——这看起来是很普遍的、标准的路径。但是,我们有没有想象过,有一些人可能跟我们年龄差不多,或者比我们小一些,又或者比我们大很多,他们平生第一次上网,就是通过手机。
不要小看这样的人群,这个群体数量很庞大。现在我们的网民数量超过了6亿,这其中有网络的社区里面的老住户,但是也有很多的小白。在这个过程中,“互联网小白”人群有多少?他们的特征、分布如何?这些与网络讨论氛围的变化关系又是怎样的?
上网的路径、技术和成本不断在变化,网民的数量和结构也一直在变化。因此,我们需要追问更多,我们需要探索更多。
如果不做这些探索,而简单抱怨“为什么网上理性的声音越来越少”、“为什么网上总是骂来骂去没办法有效讨论”,就会显得苍白了。
再进一步看,随着移动互联网的普及,网民的复杂程度也逐渐和社会复杂程度挂钩,对于来自村镇人群或者中老年人群的“网络新人”来说,移动互联网既是方便的工具,更是扑面而来的巨大信息量。对于他们来说,可能一方面是被我们所吐槽的“让网络变得乌烟瘴气的人”或者“整天传播垃圾信息的人”,但另一方面,他们恰恰也是缺乏互联网训练的、缺乏自我保护能力的人。很多网上骗子盯上的,和我们所吐槽的,有可能是同一群人!
 
说实话,对于这些网络新人的情况,我现在也只有一个非常模糊的感觉。但这些人就活生生的存在于这片土地上,存在我们每一位在座朋友的世界里:
如果我们在乡村地区做发展工作,可知那里的人们上网习惯如何?那么打工人群呢?城市的老年人呢?…… 可能我们尚不清楚,但这或许可以成为一个机会,一个开始勾勒“真实世界”的机会。
 
我们经常会感叹“这个世界怎么了!”,但是,我们所说的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世界吗?通常情况下,每一人工作的领域,都是在这个世界的5%或以内。我们会了解不同的人群和地方,他们是我们的工作对象——乡村、打工者、女性、LGBT、生态环境,等等……但是,他们都不是这个世界的全部。如果我们沉浸其中,并且以此当做全部的世界,就会出问题了。
我们大部分关注的人群和事情,和这个世界大多数人关心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一样的?
作为以公益为目标的银杏伙伴,或许我们需要跳出各自浸淫多年的5%,去看看这个真实的世界——也就是80%的人,看看他们关心什么,他们爱什么,他们怕什么,他们正在焦虑什么。
我有一些亲身的体会:在私下里,公益伙伴们时常也会交流:孩子上学了吗?学区房怎么办?但是,学区房会不会成为阻碍公益人继续往前走一步,这个话题不一定被认为是和公益有关的5%,但它属于真实那的80%;
股市会不会长,房价会不会降,回家的火车票抢不抢得到,小升初政策变没变,移动套餐有没有新优惠,娱乐圈谁又在劈腿……对我们来说,可能这些话题并不很具有“公益”性质,甚至有些会令我们感到不屑,但是,这些话题恰恰属于现今社会最受关注的一部分,需要我们去了解它们,以及它们背后的更多。
试想,当我们更仔细地观察真实的世界,感知那80%的真实脉动。然后,重回我们的行动当中,回到我们的5%当中,是否可以让我们走得更有力,更踏实?
试想,当我们更仔细地观察真实的世界,感知那80%的真实脉动。然后,和我们希望看到的那个世界做个对比——就像两个图层叠在一起,我们的行动空间是否会有些变化、有些聚焦?
让我们一起探索,看到80%的真实,把5%的事情做好。
 
这是我今天想和大家交流的第一个话题,关于“我们的视界”和“世界的视界”。接下来,谈谈我们的主体性。
 
(第二部分:我们的主体性和重夺想象)
现在论坛和会议很多,也有一些热门的词汇铺天盖地:公益、慈善、商业化、市场化、规模、效益、产品、联动,等等。
我喜欢叫其中一些词汇为“大词”,也就是流行且听起来意涵宏大的词汇。和这个社会的情况很像,现在我们这个领域的大词太多了。
与此同时,我们每个人的话语也在发生变化,尤其是词汇的演变。十年前,我们都在谈公民社会,当时NGO还有另一个常用名称,叫CSO——公民社会组织。而最近几年,我发现CSO这个词慢慢的没人提了,非政府组织也用得越来越少,替代的是志愿者组织、公益组织,后来又有了社会组织、慈善组织、社会服务机构。
从最早的国际组织,到后来的非公募基金会,再到更多商业和资本力量进入到这个领域,每个力量都在影响我们的表达、思考和行动。
面对此情此景,我不禁在想:我们刚进入这个领域时,那时的话语体系是什么,关键词是什么?现在又是什么?在“大词儿”满天飞的社会和公益行业情境中,银杏伙伴们在关切什么?在这个话语变迁时代中,我们的愿景和价值有没有变?我们所做的事情,是跟随外界资源而“不得不做”,还是真正源自我们对世界的理解和对价值的坚持?
作为行动者,我们需要思考我们正在使用的词汇,是不是我们真正理解的、真正认可的,我们是否正在慢慢形成一种无意识的习惯。
 
作为银杏伙伴,我们有没有必要共同解构那些大词?有没有必要重新定义它们?
我认为有必要。
定义这些词汇,某种程度上并不是一个学术行为,它是行动的过程。只有我们把现在息息相关的一些词汇共同去理解、去定义、去重新创造,我们才可能重夺想象,重新夺取我们被各种力量和思潮所影响的、被动接受的想象,重新夺取我们对现实和未来的想象。
我们这一辈人,需要有意识地和世界互动,而非无意识地丧失主体性;我们这一辈人,需要共同勾勒出对世界的理解和行动的路径;我们这一辈人,需要重夺对未来的想象,真正走出现有的话语习惯甚至话语霸权。
 
作为银杏伙伴,我们这群人有没有能力去重夺这个想象?
我认为有。
就在今天,银杏伙伴已经达到了98位,平均每位伙伴的工作经验超过十年。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真正连接起来,就会拥有超过1000年的行动经验。
今天来到会场的,还有我们银杏伙伴的同事、银杏优才伙伴和砂砾伙伴。我不禁在想,如果98位银杏伙伴加上所在组织中几千位同事和社会网络,当这些经验、资源与思想真正连接起来,又会形成怎样的图景?
正如今天我们论坛的主题:共创。今天我们来到这里,就是希望连接彼此的视野、经验和思想。以现在为起点,共同勾勒一个更加真实的世界,共同想象一个属于行动者的未来。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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