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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考察 | 不能忘却的纪念——“世越号”事故纪念活动

来源:银杏基金会

· 项目动态,海外考察

8月15日,银杏伙伴韩国考察的第一天,我们来到了光化门广场。

光化门广场位于首尔市钟路区世宗路,是从现在的光化门(朝鲜时代王宫)正门到十字路口之间的一片空地,周围集中了韩国主要的政治和行政部门。广场上树立着十六世纪领导人民勇抗日寇的李舜臣将军的铜像,和创造韩文的世宗大王的雕像,以示纪念。世宗文化会馆和李舜臣将军铜像之间,是“市民城市文化广场”,被利用为美术、造型美术等各种活动的展示空间。

由于当天是韩国的光复节,是庆祝朝鲜半岛从日本殖民统治下获得解放的节日,广场上靠近青瓦台的一侧有民俗表演,身着传统服饰的妇女在演出。天气炎热,广场上的喷泉开了,儿童在嬉戏。在广场的另一侧,我们看到一片区域,搭起了帐篷。走近了解,我们看到,这是2014年世越号事件的抗争活动,正在征集经过的市民的签名。

光化门广场的世越号抗议现场

事件回放

2014年4月16日,韩国一艘载有470多人的“世越号”(SEWOL,也称“岁月号”)客轮在全罗南道珍岛郡屏风岛以北20公里的海上发生浸水事故,事故造成304人遇难(包括9名失踪者)、142人受伤,其中多数人为高中生,来自安山市檀园高中。

黄丝带在欧洲文化中象征着“平安归来”。美国南北战争期间,黄丝带引申为“欢迎久别归来的亲人”之意。世越号事故发生以后,一个当地大学的俱乐部举办了一场纪念活动,用黄丝带来代表希望,为失踪者祈福。在社交网络的帮助下,这个标志在韩国民众中迅速传播开来。现在,黄丝带所代表的对世越号遇难者的追悼,在韩国民众中已经有了共识。

征集签名,以及送给签名人的小礼物黄丝带挂饰
这个 “黄丝带”,是哀悼“世越号”事故遇难者并为失踪者祈福的象征。

一位中年大叔志愿者用不太流利的英文为我们讲解。每周六,世越号遇难者家属和志愿者们都会在光化门广场搭起账篷,贴出所有遇难者和失踪者的照片,供人缅怀和铭记这一惨剧,并督促政府拿出行动,彻查事件的真相,尽早打捞出沉船中的死难者遗体。据了解,遇难者家属团体从首尔市政府租赁的这片区域,只需要交少量象征性的租金。

银杏伙伴和机构志愿者交流


活动宣传展板

在这群遇难者家属和志愿者的共同抗争和倡议下,世越号事故的调查得到了推进。2014年11月7日,韩国国会全体会议上通过了“世越号三法”,分别是旨在查明“世越号”沉船事故真相的《世越号特别法》、为保障国民安全而对政府组织进行改组的《政府组织法》修订案,以及旨在根除犯罪所得收益隐匿行为的《俞炳彦法》。2015年4月22日,韩国政府通过了打捞“世越号”船体的议案,决定将耗资1千亿至1万5千亿韩元(约合9,300万至1.4亿美元),将沉没的“世越号”客轮完整打捞出水。

在接下来的访问里,我们陆续在其他一些场合看到不同人群对世越号事件的纪念。由于使用了黄丝带这个显眼的标志,这些纪念艺术品和装饰都可以被轻松辨识。公共倡导活动对统一视觉系统的需求从此可见一斑。这些纪念活动没有一个是政府支持的,甚至政府应该是不希望大家纪念的。但是我们却在短短几天的参访过程中,不断看到、听到有关的活动和信息,也因而引发了很多的思考和讨论。

发生灾难之后,政府追责、媒体呼吁、各界支持,这在中国并不新鲜。但令人敬佩的是,此事已经过去两年之久,却仍然有普通民众为此努力,表达诉求、寻求真相、避免遗忘。我们从中看见的,是公民的主动参与,是不放弃、不懈追求真相的精神。这种不懈的坚持与呼吁,正是一种朴素的“公民意识”,在考察途中的其他地方也清晰可见。

三星总部工人权益抗议活动

8月16日,我们来到首尔三星半导体总部大楼前,争取工人权益的抗议现场。现场有2位志愿者在值班,一位是关注职业病保护的医生,一位是法律专业的大学生,他们都是一个关注工人权益的协会的志愿者。这个协会,是韩国的半导体产业人健康与权益支持者组织,英文为Supporters for the Health and Rights of People in the Semiconductor Industry,简称SHARPs。这个组织总计有50个志愿者,每年大约有400人捐赠支持这个协会的工作。

首尔三星半导体总部大楼前抗议现场

据美联社报道,由于韩国政府和三星电子的不作为,三星半导体和LCD工厂的200多名员工染上重病,其中至少76人死亡。因此,从2015年冬天开始,SHARPs和其他关注工人权益的团体开始驻扎在首尔的三星半导体总部门前抗议。

他们在广场上支起帐篷,并在周围布置写有诉求标语和工人名字的横幅、纪念品等。帐篷外的一角有一个非常显眼的花架,上面摆放着76盆鞋子形状的植物盆景,代表着三星半导体工厂76位因为职业病过世的工人。每盆植物上都插着微缩版的韩国传统守护木。这些活动人士每天都为这些植物浇水,而这76位工人的家属每到周末也常来这里为植物浇水,同时为活动人士带来发电的原油、食物和饮用水,并在附近派发传单。

过路人常常以为这里是卖花的小摊而为之驻足停留。每天下午5-6点,活动人士还会邀请公众参与视频节目录制。这些都为抗议活动提供了很好的传播机会,让更多的公众了解三星集团骇人听闻的劳工权益状况和相关人士的抗争行动。

代表76位去世工人的鞋形植物盆景,上面插着微缩版的韩国传统守护木

抗议活动支持者的留言

经过交流,我们了解到,他们的抗争诉求主要是以下三点:

1. 要求三星集团为事件道歉;

2. 要求三星集团改善员工的工作环境并加强工厂生产的职业病防护措施,杜绝此类悲剧重复发生;

3. 要求三星公司为事件中过世的76位工人及其他明确因为工厂环境原因致病的工人提供赔偿。

在这些活动人士坚持不懈的抗议下,2014年,三星CEO终于发表声明,对没能及时解决患病工人赔偿一事表示惋惜。2016年,三星承诺为生病的工人提供相关文件支持,以协助其申请政府赔偿金。今年年初,为了监督三星的安全生产,一个独立于三星集团的监督委员会成立了。但一些生病的工友及其家人、支持者仍然在韩国江南区的三星公司前组织抗议活动,要求三星公司给出一个完整、正面的道歉,还有改变赔偿金的现有发放流程。

三星抗议的模式可以说是独特的韩国模式,以长期驻扎的方式在三星门外表达诉求,坚持了一年着实可贵。由此我们也可以看出,韩国企业及社会对“反对的声音”的包容性很大,民众的公民意识素养也很高,相较于部分抵制某货的行为以爱国之名实施暴力,SHARPs的抗议活动更让人敬佩,因为他们无论如何沟通博弈,也没有采取暴力伤及无辜。

现代社会需要反对的声音,需要不一样的声音。对于公共政策,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意见,此时,政府和民众都应该恪守公正,让不同的声音得到充分的表达。


韩国公民的积极主动赢得了尊重和空间

在光复节考察当天,我们在路边还偶遇一位可爱的老奶奶。她身前身后都绑着印有号召保护动物语句和照片的海报,在猛烈的阳光下,略有驼背却精神矍铄地站在那里。我们无法评说其力量之渺小,反而从她的动作、眼神当中,看到了爱,看到了坚定,看到了一些她无法放弃的信念。与其说是韩国社会给予了公民参与的空间,不如说是韩国公民的积极主动为自己赢得了尊重和空间。

在街头呼吁人们保护动物、不吃狗肉的老奶奶

回顾历史,朝鲜半岛上的民众经历了很多不幸才拥有如今的和平,我们不免为其跌宕的命运感叹。然而,在这短短几天里,大韩民国的公民却以其追求正义与真相的风骨,赢得了我们心悦诚服的尊重,因为他们正在通过力所能及的努力,让自己不要抽离于社会、习惯性忘却伤痛,而是在伤痛中推动这个社会变得更好,共同创造一个彼此尊重、包容差异、怀有希望的社会。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每个社会成员都有义务铭记这些事故和灾难,表达诉求、追寻真相、争取合法权益。漠视和遗忘只能导致悲剧的再度发生。正如纪念世越号事故的黄丝带运动中喊出的口号,“小小举动能创造大奇迹”,每一个普通人都从小事做起,才能推动社会的变革和进步。

2015年8月25日,韩国政府拟斥资250亿韩元在沉船事故发生现场珍岛郡彭木港附近建造“国民安全纪念馆”,计划于2016年下半年动工。纪念馆将展出1000多件因为无法找到主人而暂由珍岛郡保管的“世越号”遇难者遗物,以及追思者留下的丝带、珍岛郡计划发表的白皮书等物品。此外,还将制作出酷似遇难者面孔的追思作品用以展示。除了展示场馆,纪念馆还将建有一个体验教育馆,既为一般观众提供安全体验场所,也作为海洋警备安全署救援队员与消防员等的训练场所。正是每一位遇难者家属和志愿者的不懈争取,才促成了纪念馆建造计划的出台,让死者得到长久的悼念,也让生者的生命安全得到更好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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